F坐在白色的病床上,手上插满了针头。脸上的笑容掩不住疲倦而虚弱的神情。忙碌生活就那么戛然而止,当疼痛从身体深处袭来的时候,才突然意识到在心底布满灰尘的角落,埋藏着那么些对生命本身的渴望,一切与财富,成就无关,原来身体所需要的是那么少,每天几瓶透明的液体足以维持生命机能的运转,虚弱的时候,朝思暮想的只是母亲煲的一碗粥而已。父母的唠叨在繁忙的日程表里只是刺耳的杂音,无谓的琐事塞满了时间的每一个毛孔,直到掏空了心灵,灵魂从此失去了栖居之地。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,区别无非是从一幢写字楼到另一幢写字楼而已,依然错过黄昏,依然活在狭小的格子间里。自以为一路追寻自由而来,却蓦然发现早在出发的时刻,孤单就如影随形。

        病房里有一扇巨大的窗户,玻璃的另一面是又一种风景,漂亮的写字楼即使在深夜也依旧灯火通明,总能看到那些充满激情而忙碌的身影,一如几天前的F。
       “我想回一趟家,”F说,像个走丢了的孩子,一脸无辜而单纯的表情。我看到了深深的孤独,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,因为那同样也是我的困境。疾病如同一种惩罚,可是怎样认错,也无法获取一点点宽恕。
         旁边的病床上,躺着一个得了胃癌的老人,蜷缩着身体,不言不语,身边的陪护尴尬地望着他。他在想什么,距离那么远,我也感受到了一种抗拒,那是人被逼到墙角,无力反击时的最大敌意。心在瞬间感到至深的疼痛,想起家中一天天老去的双亲,有些无法逃避的伤,总被我们下意识地淡化在流水般逝去的时间里。古人说:“父母在,不远行。”这份亏欠,终生偿还不起。
         F的病一天天好转,在经历痛苦的胃镜和CT之后,F学会坚强,也学会照顾自己。所有看他的人,最大的感触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肠胃,都不愿意将来坐在病床上的是自己。
     “出院了,回家看看吧,”我说,回去看看那些真正在乎和关心你的人,他们才是我们全部力量的源泉和生命的意义所在。
      身上的病总可以诊治,别让那病渗透到心里。